“你们几个，第一次进县城，别把脸丢了！”李成边说边咧嘴笑，一脸坏样儿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背。

那是1974年的冬天，雪下得厚厚的，地上结了一层冰，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直响。

我刚入伍一个星期，心里既新鲜又忐忑。

新兵连的生活虽然还没正式开始，但对我这个没怎么出过村的南方小伙来说，已经像是换了个世界。

天寒地冻，白雪皑皑，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。

我们几个老乡挤在一起，嘴上说着调侃的话，心里却藏不住兴奋。

说是县城，实际上也就是比我们村大点的小集镇。

不过对我们这些新兵来说，这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了。

听说那里有个照相馆，可以照相寄回家报个平安，大家就都憋着劲儿想去。

我心里也有点激动。

不是因为要照相，而是想着这照片能让家里人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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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那天，娘一边给我收拾行李，一边抹眼泪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别冻坏了，别饿着了，听话。”

我嘴上答应着，心里却有点不耐烦。

娘总是这样，从小到大，她什么事都操心，连我上学迟到都会念叨半天。

可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的我多不懂事啊。

一早起来，天还没亮，班长就把我们叫起来，说今天休息，可以自由活动。

我们几个南方兵一商量，决定结伴去县城。

班长叮嘱我们别在外面惹麻烦，早点回来。

我嘴上答应着，心里却想着，这县城能有啥麻烦事？

一路上，风呼呼地刮着，冻得人直缩脖子。

好在有老乡们一路嘻嘻哈哈地打趣，心里倒是暖和了不少。
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远远地就看见了县城。

红砖青瓦的房子，街道两边的小摊，还有大人牵着孩子走在雪地里的场景，映入眼帘。

我们几个南方兵看得稀奇，连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能让我们围着看半天。

“哎，先别乱跑，赶紧找照相馆！”李成挥了挥手，一副大哥的样子。

他说得对，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照相。

县里的照相馆叫“春风照相馆”，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。

进门时，鼻子里立马闻到一股暖气混着煤油灯的味道。

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

他一见我们进来，笑着招呼：“新兵吧？来照相？”

我们点点头，推着李成先上。

李成站在镜头前，摆了个自以为很威风的姿势，结果被老板逗乐了：“站直点，别像个木头桩子。”

轮到我时，我站在背景前，那是一张画得有点俗气的画布，上面有红旗和大海。

老板让我稍微侧身，我听话地照做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闪光灯亮了。

照片拍完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
接着我们几个又轮流拍了几张。

拍完照，老板说照片要过几天才能洗出来，问我们要不要留下地址邮寄。

我心里顿时有点慌。

这照片寄到家里会不会路上丢了？会不会被别人看到？

可又一想，反正也没别的办法，只好照着班长提前写好的地址递了过去。

出了照相馆，李成嚷嚷着要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。

我们几个就跟着他进了一家百货商店。

店里不大，货架上摆着牙膏、毛巾、肥皂这些日用品。

李成挑了一块香皂，闻了一下就买了。

我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，最后也只买了一块肥皂。

说实话，兜里那点津贴可不经花。

从商店出来，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。

我们正准备往回走，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拦住了我们。

他自称是县里的干部，问我们是不是刚从照相馆出来。

我们点点头，他却皱起了眉头：“你们不知道吧，那照相馆老板不老实，专门拿模糊的照片糊弄新兵。”

听到这话，我们几个顿时炸了锅。

李成第一个急了：“啥？糊弄咱们？真有这么大胆子？”

那人点点头，说他听说过这家店的事，劝我们赶紧去问问。

我们几个一听，立马掉头往照相馆跑。

到了门口，老板见我们气势汹汹地回来，脸色都变了。

还没等我们开口，他就连连摆手：“误会！误会！你们的照片绝对没问题！”

可李成不干，非要看底片。

老板被逼得没办法，只好拿出底片。

我们一个个凑过去看，果然有几张模糊的。

李成当场拍了桌子：“你这是坑我们新兵啊！”

老板吓得连连道歉，说马上给我们重新拍，还多送几张照片。

我们见他态度诚恳，也就没再追究。

重新拍完照片后，这场闹剧才算结束。

回营地的路上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我们几个冻得直搓手，却忍不住笑。

李成还打趣道：“这以后咱们可是县城有名的人了，连照相馆的老板都怕咱们。”

回到营地，班长正在门口等我们。

他见我们一个个冻得鼻涕直流，忍不住笑骂：“你们几个，跑去折腾啥了？要是丢了人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！”

我们低头挨训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几天后，照片寄到了家里。

我收到娘的回信时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娘在信里说，看到我的照片，心里总算踏实了。

可她又说，村里的王婶常说我瘦了，怕我吃不好。

我看着信，眼眶有点发热。

那天晚上，我趴在被窝里偷偷写了回信，告诉娘我过得很好，让她别担心。

后来，我一直把那张照片放在身边。

它见证了我军旅生活的开始，也见证了我的成长。

多年以后，每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，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那次照相的经历，虽然波折不断，却成了我记忆中最鲜活的一部分。

它让我明白，年轻时的那些欢笑和热血，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。

发布于：福建省